周国平谈女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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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“有一回，几个朋友在一起谈女人，托尔斯泰静听良久，突然说：“等我一只脚踏进坟墓时，再说出关于女人的真话，说完立即跳进棺材里，砰一声把盖碰上。来捉我吧！””
“有个德国人编一本名家谈婚姻的书，向萧伯纳约稿，萧回信说：“凡人在其太太未死时，没有能老实说出他对婚姻的意见的。””  
     在有女朋友之前，我大概是全世界最热衷于谈论女人与爱情的男人。在对爱情的幻想中醒来，在对爱情的幻想中睡去，中间做梦都事关爱情。但在有女朋友之后，我便成为全世界最对爱情和女人讳莫如深的男人。如今的我终于又可以重拾旧好了。

      “女人搞哲学，对于女人和哲学两方面都是损害。”
      “叔本华引沙弗伯利的话说：“女人仅为男性的弱点和愚蠢而存在，却和男人的理性毫无关联。”
女性倾向直觉与感性，而相对缺乏理性。男人即使谈感性，也是用理性的语言；女人即使谈理性，也要参杂进许多感性。对于一个男人来说，读一个女性的哲思性文章，大概是全天下最费劲的事情，其难度甚至要胜过与外星人交流。
      但周国平并不鄙视女性。“我把直觉看得比逻辑更宝贵，所以对女性的智慧反而有所偏爱。在男人身上，理性的成熟每每以感性的退化为代价。”“女性的智慧是一种尘世的智慧，实际生活的智慧。”林语堂说：“男子只懂得人生哲学，女人却懂得人生。”
      因此，与叔本华、尼采诸人不同，周国平反对女人学哲学，不是出于鄙视，而是出于对女性天性美的珍视。“学了哲学，头脑变得复杂、抽象也就是不聪明了；灵魂愈加深刻、绝望也就更痛苦了。看到一个聪慧的女子陷入概念思辨的迷宫，说着费解的话，我不免心酸。”“坏的哲学使人枯燥，好的哲学使人痛苦，两者都损害女性的美。” 于是被更为欣赏的是另一个极端，“聪明女人是这样一种天性，和她在一起时，你想要多蠢就可以多蠢。”
      但是，女性是否应有思想，应该有何种思想，实在是一个不好下结论的东西。“和浅薄的女人相处，乏味。和复杂的女人相处，也乏味。”于是周国平选择了“灵性”，要既聪明，又简单，要有一种“单纯的深刻”。（赵丽华？）
      按这种霸道的标准，我不知道天下能有几个女人吻合。

      “现代”与“女性美”是互相矛盾的概念。” “现代”对女人来说，就是独立、积极、热衷名利。总之，就是把女人变成男人。在现代的男女平等的风气中，我没有勇气公然否认女人追求这些东西的合法性。但面对一个信誓旦旦、发誓要获得如何如何成就的女人，我无法阻止自己敬而远之。这种女人，只可为友，不可为妻。一个不依赖男人的独立女性，男人也不会想依赖她。当然、猥琐男例外。
      但一个全然依赖男人的女人，却也让人反感。女人对男人的吸引力，一为性，二为人性。一个完全没有独立意识的女人，是男人的奴隶，而不是完整的人。因此，一个好的女人，要依赖中带点独立，外表依赖，内心独立。而一个好的男人，要独立中带有依赖，外表独立，内心依赖。男女如此互补，方成天下之大美。“如果说男人喜欢女人弱中有强，那么女人则喜欢男人强中有弱。” 一个好的女人，不应该是一个有野心，但是“能刺激起男人的野心”；同时，“最好的女人却还能抚平男人的野心。”既刺激，又抚平，颇有禅的意味。男人对女人的要求，实在很苛刻，尤其是被知识毒害了的男人。

      男人们总埋怨着女人的虚荣心。漂亮的服装、精巧的饰品、高级化妆品，这些女人热衷的东西，被男人一概斥之为“虚荣”。 但是，“男人们多么讨厌妻子购买衣服和零星饰物时的长久等待；而女人们又多么讨厌丈夫购买名声和荣誉时的无尽等待——这种等待往往耗费了她们大半生的光阴。（托马斯·萨斯）”


      尼采说：“男人骨子里坏，女人骨子里贱。”“男人坏是因为男人想要女人，女人贱是因为女人想被男人要。”此话不虚。但“坏”和“贱”似乎应作中性观。
       男人之“想要女人”，女人之“想被男人要”，实在是伴随而生的东西。但在这个男人主导话语权的世界，责任总被归于女性。 男人之“想要女人”，有着“天然的合理性”。“真正的男人是战士和孩子，作为战士他渴求冒险，作为孩子他渴求游戏。因此他喜欢女人，犹如喜欢一种“最危险的动物”。（尼采）”“一个男人真正需要的是自然和女人，其余一切诸如功名之类，都是奢侈品。”
       于是，女人，尤其是有魅力的女人，就成了祸国殃民的人。惹是生非的是男人的荷尔蒙，上被告席的却是女人的魅力。这样的不公平如此明显，但我们却总难避免但男人的上半身一直在谴责，下半身却一直在“赞美”。于是，一种中和便成了需要。“放荡和贞节各有各的魅力，但更有魅力的是二者的混合，荡妇的贞节，或贞女的放荡。”更准确的说法是，对别人像贞女，对自己像荡妇，在外面像贞女，在家里像荡妇。两全其美，不亦乐乎？
     大抵谈论女人的男人，总是在现实中或者没有女人，或者没有理想的女人。幸福的男人，从不会热衷于此话题。按吴国盛的比喻，牙齿只有在牙痛的时候才为我们所感知。但对此不满意的人，也多囿于某种无可奈何，而选择了沉默。在多年的“非单身”生活中，我一直对此话题保持沉默。非不感兴趣，而实在不愿多想。世上鲜有完满，所以人的痛苦大抵来自于太多的欲望。正如苏童所说，我们总是发现自己的妻子没有我们年轻时所幻想的那么漂亮。既然如此，不谈女人就成了有家室的男人最好的幸福之道。而对我们这种单身汉来说，在再次陷入女人的陷阱之前，胡思乱想一番也就成了宝贵的特权了。
      原来，“男人和女人，各有各的虚荣。”相对而言，男人的虚荣似乎更为可怕。女人的虚荣，须臾可得，即使不得，也最多她的男人受点气；而男人的虚荣，却耗费一生，而且难免搅得世界天翻地覆。 “当然，男人和女人的虚荣又不是彼此孤立的，他们实际上在互相鼓励。男人以娶美女为荣，女人以嫁名流为荣，各自的虚荣助长了对方的虚荣。”
      所谓虚荣，既非虚荣，是名虚荣。面对虚无荒诞的世界，一切皆虚无，虚荣自然也无所谓虚荣了。这样看来，男女与女人尤其应该相互理解。你我皆虚荣，何必论短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