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隔海搔痒》见证歷史的变迁

德正饭王

省府道歉的前一天，我坐渡轮去维多利亚。我走上船的最高层，花12元在贵宾室找到一张靠窗的沙发椅子，安置好手提箱，拿免费的咖啡和水果轻食，静静地欣赏着窗外徐徐闪过的海景和沿途的岛屿，还有在甲板上流连风景的各色游客情侣，一切是那样的安宁平和，那种感觉仿彿置身在世外桃源。我喜欢避开温哥华的江湖嘈杂和无休止的竞争，去维多利亚享受与世无争的氛围，宁静才能致远。

但是，这趟旅行不同往常。我要去採访和见证省政府和省议会迟到百年的道歉。他们在过去的歷史岁月中，针对单一的华人族群竟然制订了逾百条的歧视法律条文，内容五花八门。

对我来说，这些法律条文一点都不陌生，因为过去的三年多时间，我跟另外两位作者，披星戴月，呕心沥血，书写出华侨的百年辛酸歷史。就是在这条航道上，多少华工走上了有去无回、客死他乡的人生之旅？数百上千的华工把自己的宝贵生命，埋葬在太平洋铁路的枕木路轨之下，说他们是加拿大国家的奠基者，又何尝为过？

联想到此，窗外海水依然静谧，但我的内心，早已涌起万丈的歷史浪涛。

船到码头，我下船后，就看到前来接我的杰夫，朋友已经安排了让他全程接待我的维多利亚两天之旅。上了车，我们海阔天空聊了起来。令我吃惊的是，在华人社区已经家喻户晓的省议会歷史道歉新闻，他竟全然不知。

要知道，这是一个在温哥华和维多利亚驰骋将近40年的成功西人企业家，不但见多识广，而且相当国际化。他不知道，显然是英文媒体对此议题保持相对的沉默，不像华文媒体铺天盖地的报导。这是为何？从反华的歷史真相来看，英文媒体扮演着兴风作浪，推波助澜的关键角色，省议会道歉，是否也揭开了他们想要竭力掩盖的往昔「罪恶」？在今天，英文媒体可是扮演着主持社会正义的「英雄角色」。

我把这个想法与杰夫分享，他全然同意。他说，他正在帮助一个原住民部落首领进行歷史的追究，他们在歷史上所遭遇的歧视和压迫，与华人社区不分上下，甚至更为严酷。我内心颇有安慰，感受到时代真的变了。

第二天，在庄严的省议会，我亲眼目睹省长宣读道歉的文本，所有的议员，不管是执政党还是在野党或独立议员，都起身鼓掌，支持这个道歉的19号议案。在之后几个小时的辩论中，党派的激烈攻击不见了，而是议员们陈述他们对歷史之恶的批判和悔恨，和对道歉案的全力支持，不少议员在演讲中哽咽甚至落泪。

我的眼前产生了幻觉，百年前，也是在这个省议会许多看来荒唐不堪，恩将仇报的歧视华人和反对华人的条例，竟然在同样的欢唿声和鼓譟声中通过，投票贊成的议员，不少是这个省主流社会眼中的英雄。为何会这样？这是人性之恶，还是制度之恶？

今天，在这个议会上，举手贊成道歉案的，有多位华裔省议员，其中还有人头税受害者的后代。这个歷史的变迁，走了一个世纪的岁月。公义自在人心，我们都应该向那个时代受尽欺压的华工和华侨亡灵，脱帽致敬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