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关部门

郭德纲被有关部门约谈。

审讯室里传来了爽朗的笑声。

负责约谈的张科长推门进去时，发现两个年轻干事已经笑得直不起腰，其中一个眼泪都出来了。郭德纲坐在铁椅子上，神态安详，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，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、让人恨不起来的笑。

"您二位歇会儿，"郭德纲抬眼看见张科长，微微欠身，"领导来了。"

张科长清了清嗓子，两个干事立刻收敛笑容，站到墙边。

"郭老师，"张科长坐下，打开文件夹，"知道为什么请您来吗？"

"您这话说的，我要是知道，还用得着来？"郭德纲说，"我要是不知道，您告诉我，我也就知道了。您要是也不知道，那咱俩坐这儿干嘛呢？不如回家。"

张科长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。

"是这样，"他低头看材料，"群众举报，说您最近的相声里，有一段……涉嫌影射。"

"影射谁？"

张科长停顿了一下："有关部门。"

郭德纲点点头："哪个有关部门？"

"就是……有关部门。"

"哦，"郭德纲恍然大悟，"有关部门。您是说那个管有关事情的有关部门？还是那个有关负责有关工作的有关部门？"

张科长盯着他："郭老师，您这是……"

"我这是请教呢，"郭德纲双手一摊，"您想啊，我一说相声的，台上说于谦他爸爸，底下就有姓于的不高兴。我说他爸爸是什么什么吧，他说诶，我爸爸不是那个。我说那您爸爸是哪个？他说不知道。您瞧，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爸爸是哪个，他凭什么不高兴呢？"

墙边的干事又开始憋笑。

张科长深吸一口气："郭老师，我们是认真的。"

"我更认真，"郭德纲说，"您看我这表情，认真吧？干我们这行的，台上不认真那叫砸挂，台下不认真那叫臭大街。我今儿来这儿，穿得板板正正，头发都抹了油——您闻闻，桂花味儿的——就是为了表达我的认真。"

张科长沉默了五秒钟。

"您那段相声，说什么'有关部门派人来抓走了我邻居家的狗'——"

"对，因为那狗叫唤。"

"您说'那狗叫了十五年，有关部门来了三次，第一次说正在调查，第二次说正在处理，第三次把狗带走了'——"

"对，第四次狗回来了，第五次有关部门说那不是原来那条狗。"

张科长把文件拍在桌上："您这什么意思？"

郭德纲眨眨眼："我就是说我邻居家有条狗。您要是非觉得那条狗是影射——"他忽然压低声音，"您告诉我，您心里那条狗，是哪条？"

审讯室陷入沉默。
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。

张科长盯着郭德纲。郭德纲盯着张科长。

过了很久，张科长说："郭老师，您先回去吧。"

郭德纲站起来，拍拍裤子："得嘞。您什么时候想听相声了，给我打电话，我私下说给您听，不要票。"

"不用。"

"那什么时候您想聊狗了，也可以找我，"郭德纲走到门口，回头，"我那邻居啊——他养的是金毛。"

张科长没说话。

郭德纲出了门，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
张科长看着那两个还在憋笑的干事，忽然问："他那邻居，真养狗吗？"

没人回答。

事后，有关部门的处理意见是：**情况复杂，继续观察。**

郭德纲回到德云社，于谦问他怎么样。

"没怎么样，"郭德纲往椅子上一坐，"就是跟几个观众提前说了段相声。"

"人家笑了吗？"

"笑了。"

"那就行，"于谦递过去一杯茶，"管他什么部门呢，只要笑了，那就是观众。"

郭德纲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
窗外有条狗在叫。

不知道是不是金毛。

---